林昑棠光脚站在旁边,抬头看着层层叠叠被贴在一起的照片,回头的时候脸上全是无奈:“我每天都看,有什么好看的。”
傅栖楼坐在原地,一边低头捣鼓着相机一边还反驳:“谁说不好看的,好看。”
林昑棠短促地笑了笑,过去在满地的照片中试图找个座位。
“不用整理。”傅栖楼嘴里叼着根温度计,眯着眼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坐下就是。”
林昑棠伸腿踹了他一下,被傅栖楼抓住脚踝晃了晃。
“你脚上怎么回事。”傅栖楼的手指在林昑棠的踝骨处碰了碰,上面有一道很浅的疤,但一看就是陈年的老伤,怕是要陪一辈子的那种。
林昑棠低头看了看,没怎么在意:“小时候跟我弟一起下水玩的时候滑下去了,把我弟推上去的时候被石头划了。”
傅栖楼低头,唇线抿得平而直,黑亮的眼睛在暗室里看起来更加摄人心魄,眼角下的一颗泪痣随着眼角上挑的弧度,和浓黑如鸦翅的睫毛形成了一道仿若能蛊惑人心的绝色。
每当和傅栖楼沉默着对视的时候,林昑棠总是会被不由自主地吸引进去。
他仍旧喜欢用他自定义的颜色来形容身边不同的人。
傅栖楼大概能是五彩斑斓的黑。
明知内里定是豁然开朗另一世界,但却从不让人看透。
林昑棠语气轻松地耸了耸肩,“很久以前的事了。”
傅栖楼的拇指在上面轻轻按了按,动作很轻地放下了林昑棠的脚。
如果你和你弟一起掉水里的话。
傅栖楼在心里想。
那我就下水和你一起帮你推你弟弟吧。
——我站在石头那边。
“你坐下吧,抬头看你好累啊。”傅栖楼开口却是完全不相关的话题,“小时候吃什么的长这么高。”
“吃数学题。”林昑棠小心地蹲下捡起地上散乱的照片,放在手上理整齐,在盘腿挤着傅栖楼坐下后放在了自己大腿上。
傅栖楼嘿嘿笑了声:“什么烂笑话,我对着天空对着大海发誓我慕容栖楼从来不歧视学霸。”
林昑棠用一种非常变扭的姿势,越过傅栖楼的肩膀看向他手上的相机。
傅栖楼从出生开始,十几年里收到的大部分节日礼物都是相机。他有的的机子大概能够他在学校开个展览,叫“小傅带你见世面”。
但他常用的机子不多,日常口袋里一台卡片机,和现在手上的一台单反,因为用得频繁,上面都有了不少磨旧的痕迹。
林昑棠拗着脖子,看傅栖楼一张张地翻照片。
摄影的很大一部分魅力大概就在于它能把你每天所处的乏味世界变得完全陌生而新鲜。
林昑棠在人生中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会因为一张课桌感到开心。
“真的吗。”他笑着指镜头里的照片,回头仰着头问傅栖楼,“我桌角?”
“对啊,我刻上的。”傅栖楼放大了一些给他看,温热的呼吸就喷在林昑棠耳边,“你考一次第一我就刻一笔,统计一下我同桌的战绩。”
林昑棠用手机轻轻碰了碰屏幕。
他从坐下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桌角是被画花的。
大概是上一任主人受了什么刺激,在木头表面的桌子上又是划又是写又是砸的,乱七八糟一团堆在桌角上。
偏偏林昑棠也没什么上课走神会研究桌子的习惯,半个学期下来了,也没在乎过那上面到底有点什么。
而照片上,清楚地刻着一只小猪,傻登登地举着个小牌子,上面是几个正字儿。
林昑棠是记得傅栖楼有几天在午睡的时候趴在自己的桌角干什么。
但因为过于习惯,所以他还睡的挺怡然自得。
丝毫没注意这些在自己胳膊尽头出现的小木头花。
“那你错过了啊。”林昑棠的目光始终没舍得离开屏幕上的一方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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