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瓦砾

贺钧驾车驶出山庄，林木葱郁的静谧远去，随之而来的是首都的繁华与喧嚷。
到了不远的一处，贺钧简单并道停下车子，让出位置。
在路边的郭守强连忙掐了烟，快步上前，换到驾驶位。
自后视镜看去，贺总已经阖上眼闭目养神，叫人瞧不出任何情绪。
而贺钧的脑海里，正掀起着惊涛骇浪。
平京的夏日炎热，车内静送着冷气，他深深吸了一口，炙热的思绪却不能因此降温。
作为一个男人，贺钧有着比同龄人更甚野心、像狗一样灵敏的嗅觉和卓然的手腕。
他无比清楚，自己正站在人生的拐点，命运带给他的抉择已然降临，迈出那一步，登临更广阔高远的舞台，是任何人都不能拒绝的诱惑。
但是思维的理性犹如悬崖处的绳索，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抽丝剥茧地用有限的信息分析他们的动机，分析其中自己索要承担的角色，以及带来的影响。
直到进入医院地下停车场，贺钧才从纷繁的思绪之中抽离出来，只是兴奋之感一时难以消解。
他大步流星向前，终于肯同跟在身旁的郭守强闲聊两句。
郭守强对山庄里面发生的事情好奇，但这并非是他能问的，对贺总这种强势的领导来说，连旁敲侧击恐怕都是冒犯。
他会淡淡地转移话题，若你再不识趣，他便像没听见似的，点起一支烟，烟雾缭绕之中瞥来冷淡一眼，至于最后的结果，恐怕需要自己在往后的职场生涯中慢慢体会。
会咬人的狗不叫。
郭守强的想法与老板小舅子胡连帅的十分统一，只可惜贺钧得方鹤正看重，胡连帅即便占这个姻亲关系，也不能左右自己姐夫的看法。
贺钧熟门熟路地推开病房，里面的冷气不若车内充足，又有窗外阳光洒进来，给人一种恬然温暖的感觉。这感觉唤起了贺钧久远的记忆，童年在贺嘉雯窗前玩她的橡皮泥时，好像也是如此，像被温水环绕着似的，自在平常。
护工冲他无声地打了个招呼，又指了指帘子里面，示意贺莱睡着了。
贺钧静静饶进帘内，站在床侧。
视线先落在贺莱打着石膏的小手上，才转向她熟睡的面庞。
看来看去，与姐姐相像的五官只有鼻子和脸型，不知道张开了会不会更像一点。
贺钧像是急功近利的养花人，浇水施肥除虫样样俱到，守着花骨朵，打量着花苞的进展，想象以后的光景。
止痛药的作用下，贺莱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等她睁开眼，就见舅舅在窗边的椅子上，长腿交迭，握着手机不晓得在看什么要紧的信息。
他刚办完正事，身上还是之前一起去商场买的那身，剪裁良好的黑衬衫有了些许褶皱。
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皮鞋锃亮。
舅舅，是个成年男人，贺莱再次清晰地感知到。
贺钧着眼一瞧，外甥女正侧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醒了？”便收了手机，拉开她的围帘。
贺莱眯起眼睛，他已来到身前，握住她的手腕。
“还疼吗？”
“有一点。”贺莱老实道。
睡觉好似一道分野，之前堆积的委屈在醒来之后，都了无踪迹了。
“一会洗洗漱，舅舅带你出去吃西餐。”贺钧摸了摸她的头。
贺莱当即兴奋起来：“西餐？”她被接回来这么久，还没吃过一次西餐，盖因贺钧的朋友同事朋友都是穿梭于商务酒局的中年人，与时髦的年轻人不同，口味上也更钟情中餐。
“对，我们莱莱不是还没吃过么。”说着贺钧拍了拍她的脊背催促：“快点行动，早点吃完早点回来。”
“啊？还要回来？”贺莱刚穿上拖鞋，就闻此噩耗。
这下连招呼护工过来的小张都笑了：“莱莱这是住院住烦了。”
“知道你懒得住了，但手术做完还得观察一两天，所以舅舅带你出去散散风。”贺钧重新坐下，却没再掏出手机来。
小张还笑着安稳她：“贺总定的是高级西餐厅，好吃又好玩。”
贺莱不知道西餐厅还分高不高级，印象全来自于影视剧，不懂吃个饭还有什么好玩的。
等她梳洗完毕，满怀期待地跟着舅舅出门。
在看见韩明悦的一瞬间，心情瞬间跌落至谷底。